亲爱的妈妈：

    本想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为你庆祝生日，就是记录这些年来你给我的爱。这个想法最早来自你的一封邮件，标题是“妈妈的爱”，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亲爱的女儿：你好！爸爸妈妈在家很好，请你在外放心。”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头就是结尾”，颇有当年回复爸爸追求时的气派。可妈妈的爱怎么可以这么简短呢，我心想来加几句吧，不料一不小心，文档里的字数就超过1万了，而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没写，于是我知道，这文章恐怕是一年、一辈子都写不完的。只好简之又简，重新写篇压缩版。

    要说妈妈的爱，自然要从你和爸爸的相遇说起。有一天，我突然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认真地问爸爸，“你和妈妈怎么遇到的？”爸爸笑着说，“我是打着灯笼把你妈妈找来的~！”我真信了！在随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爸爸是在某个深夜举着红灯笼（可能停电了），突然照到了一个绝世美女……但我对此感觉并不好，因为像极了电视剧聊斋的片头。后来还是你向我揭秘全过程，并从此成为我理想的爱情范本。

    关于为什么我会成为妈妈的女儿，你的解释是，因为你前世积德，临产时阎王给你优先选择权。在一群争先恐后要投胎的孩子中间，我的手举得最高，蹦得也最高，还一个劲地说“选我吧，选我吧，我会很听话的！”你觉得这孩子不错，姑且相信她吧，于是我就荣幸地被选上，顺利投胎了（——可没想到我这么不听话）。

    鉴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世界上的了，也不好反驳你，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伴着你难以名状的痛苦。当我问你，生孩子疼不疼时，你总是开心地说“一点都不疼”。顺产一个将近9斤的婴儿怎么会像你说得那么容易，我分明还看到了一道道明显的妊娠纹，但你温柔抚摸它的样子，仿佛那是你的勋章。

    还记得吧，你每天用头发为还是新生儿的我箍紧“小耳朵”直至它们脱落的日子，执意把刚学会爬就打翻热水瓶被烫伤的我从医院抱回家医治直至痊愈的日子……你看不得我痛，一点点发烧感冒都会心疼。“不疼了不疼了，妈妈的手一摸就不疼了，妈妈的手是药手！”“要是我能替你生病该多好？”……多少个清晨，你和爸爸不顾工作劳累坚持早起为我做好早餐；多少个夜晚，你们点灯守在客厅，等着为我端上一碗桂圆煮鸡蛋。还有一个手势我一直记得。那时老房子的卧室装的是日光灯，每次熄灯后要重新开的时候，你总是会先伸手轻轻遮住睡在一旁的我的眼睛，然后确认我闭上眼睛了再用另一只手开灯。你的手掌真的很暖很暖（打我的时候那是很烫很烫）。

    还记得吧，我们一起完成的小制作拿了全校第一；我不会做的数学题只要你过来读一遍题目我就会了；中考成绩刚出来，你冒雨直奔我们毕业聚会的现场，第一时间告诉我被一中录取了！在我为被上外朝鲜语系录取号啕大哭的时候，你用独特的方式安慰我，“我们家就你房间的窗帘是韩国产的”，“就算你没报上外，进了北大或者复旦，可能还是学韩语……可能你跟韩语有缘吧”。在我“不务正业”时，你会一针见血地叫我脚踏实地；在我失望落寞时，你会鼓励我勇敢前行，甚至不惜牺牲母亲的权威形象，亲自表演“木偶戏”；在我取得一点点小成绩时，你会把它当成头版消息第一时间播报给爸爸，并让我再接再厉！

    还记得吧，我们一起买了对相思鸟回来教它们开鸟笼，结果有一个真学会开鸟笼飞了，你提议把剩下的那只也放了，让她叫他回来，结果当然是两只都没回来。家里一共养过5只猫，咪咪冬天跟我们睡一张床的时候掉了颗牙，最柔弱的“小绵羊”到舅舅家追着狗打架。现在即使我们什么动物都不养了，还是不断有小猫小狗来我们院子转悠，阳台空调上的鸟窝不知道都孵了多少窝小鸟，你每天早上去阳台挂衣服的时候都会先跟它们问好。因为你的原因，我喜欢各种小动物，童年的记忆五彩斑斓。

    还记得吧，我们曾煮了一大锅刚买来的虾蛄，垫上报纸就对着电视吃，只因为《上海探戈》开始了；你笑我握着毛巾看《东京爱情故事》，可回头就和我一起为琼瑶阿姨的剧目哭红眼睛……你还为乞丐买盒饭，和爸爸为谎称需要路费的骗子掏钱，时不时送些衣服和生活用品给打扫卫生的阿姨、给你们单位的临时工。我们还一起讨论子女的教育问题，当我用长篇大论质疑你的教育方法说，你应该如此如此，而不是那般那般时，你一句话就把我弹回来了：“你就当刚才的话是我说的好了”（— —汗）。还有更挑衅的：“我教育方法这么不好女儿也进MFA了，你培养一个进联合国试试~”。

    从我上幼儿园开始，爸爸就在另一个城市上班，周末才能回来，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有我们相依为命，然后一起期待每个周末的来临（当然，要是我没考好试那是肯定不期待的）。直到我升高二了，爸爸才调到我们在的城市工作。像是某种交接仪式，我觉得我从此把你交给爸爸了（虽然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你终于可以被照顾了。很多父母不愿意孩子走远，更希望他们留在身边。而你是那样“舍得”我，宁愿我放弃浙大，去了上海；宁愿我放弃离家更近的上海外办、薪水更高的咨询公司，去了更远的工资微薄的北京……。可你又是那样“不舍得”我，会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要是回家来工作多好……”，但是很快就打住了。嫁表姐的时候你开车送新娘子，边开边哭，大家以为你太激动了，结果你哭着说，“我是想到有一天，天天出嫁的时候……”。是啊，好不容易把整天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女儿养大，却终会嫁做人妻，远走他乡。但你对着我从来都是笑着说：“哈，我才不想你呢，不要自作多情。早点嫁出去我就清静了！起码再年轻好几岁！”

    其实你知道，无论我离家多远，我的心始终还在家里，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热衷于跟你“汇报情况”。这个在我们家是有传统的。从我有记忆以来，一到吃饭时间，爸爸和你就会谈谈单位的事，以他说你听加评论为主。后来等我上学了，也“被迫”要谈谈我在学校里的事。一开始，我很不乐意，通常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最讨厌的问题有：“你今天举手发言了么？（嗯）”“举了几次？（3次）”“老师表扬你了么？（嗯）”“怎么表扬的？（*#%￥）”……吃饭就吃饭呗，说这么多，还要回忆，真累。实践证明，习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数年过后，我成了惊人的“话唠”！无论在上海、在北京，无论在休闲、在出差、在留学，总是一有新情况就忍不住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我会告诉你我为谁犯花痴了，谁谁谁好像喜欢我了，我又好几天没看韩语了，觉得压力大不想干了，突然又觉得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了……说到你不想听了为止。但此时，你先问的不再是“领导表扬你了么？”而是不厌其烦地问“你今天穿的什么？”“你吃的好么？”……因为我不在你身边了，你看不到我了，我吃不到你和爸爸亲手做的菜，出门前也不能接受你的着装审核了……你不在乎女儿是不是最优秀的（这点我在大一的时候已经检验过了），你只是和千万个母亲一样，牵挂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是不是健康快乐。离家近八年求学、工作的我至今还是最喜欢你帮我洗头。你仔细地调好水温，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发间，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你那温柔慈爱的目光。我们还有个暗号，“仰转~仰转~（方言）”，然后两个人咯咯咯地一阵笑。从某一个瞬间起，我又多了一个愿望，那就是等有一天你年纪大了，不方便自己洗头的时候，我在一旁调好水温，慢慢地为你洗头，一根根地洗，最好能把白发都洗成黑的。

    （……时间及篇幅原因，其他的留到以后再跟你“汇报”吧^^）

    我不止一次地想，妈妈对于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给我生命的人？抚养我的人？远不只如此。曾经心高气傲的我认为你没有活出人生该有的精彩，但后来我才发现你是我们家最优秀、最成功的！不是因为你每周工作时间最短，却挣钱最多，而是你一直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成为一名好妻子和好妈妈，而你真的做的很好。你是我的好妈妈，我的好姐妹，我的好朋友，甚至偶尔是我的“好孩子”；你还是我的好厨师、医师、美容师、造型师、歌唱和舞蹈老师，更是我的人生导师……又或者，不同于任何一种身份，不同于任何一种职业，你只是爱我胜过爱你自己的，我的——妈妈。

    昨天，我跟你感慨自己一路的成长有太多的好运气，可是我忘了告诉你，成为你的女儿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妈妈，对不起，仿佛总是惹你生气，甚至哭泣。你说的对，只要是惹你不高兴，一定是对方的错，而我早已在某个瞬间对自己许下承诺，这辈子都不再让你伤心难过。妈妈，谢谢你，是你的爱，教会我如何去爱和被爱。

    妈妈，生日快乐

    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天天快乐

永远爱你的女儿 天天
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p.s. 老爸，要是你也看到这篇文章的话，不要吃醋啊，里面还是有很多细节是和你有关的，我也爱你~！我们仨早就是一个整体，谁也离不开谁了。